紀廣洋作文課 / 散文 / 風雪中的溫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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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雪中的溫暖

原創 有獎征文
2019-11-12  紀廣洋作...

本文參加了【冬情】有獎征文活動

紀廣洋

  中專畢業后,我遲遲找不到合適的工作,就到一家私營的綜合廠干臨時工。后來,為了磨礪自己、發展自己,就投標承包了該廠的包裝車間,并另立戶頭,起名包裝材料廠。二十歲剛出頭,我就給自己弄了頂廠長的頭銜,心里充滿了豪情和干勁。可是,面對每年五十五萬元的承包費和每月十幾個員工的工資,我的肩頭和心頭又不免沉甸甸的。承包伊始,我通過貸款和借磨籌措了十萬元的流動資金,光是進原漿牛皮紙就用去了六萬元。剩余的兩萬元,我攜帶著去河北省大城縣大流漂紡織廠購維尼綸紗布。誰知,在天津換車時,我盛錢的小包不翼而飛,身上就只剩一百多塊錢的零花錢了。心想,已經來這里了,絕對不能空手回去,一定要到大流漂紡織廠去看看貨源。

  這是一個嚴冬的下午,天氣陰沉沉的,北風呼呼作響,我的身心都涼透了。當我得知從大城去大流漂沒有客車時,我真想打退堂鼓。就在我凍得嗦嗦發抖地躊躇在異鄉街頭時,一輛蒙著帆布篷的機動三輪車在我身邊減下速來,車主大聲問我:是去大流漂的嗎?我一聲沒吭就爬上了他的車。爬到車上,我才看到里面有一位抱著孩子的少婦。孩子是個男孩,大約一歲的光景。我面對有些驚怵的孩子勉強地笑了笑,并輕輕地嘎了一聲逗他,孩子看我的眼神就親切起來,并喃喃地叫了一聲:爸爸。我有些尷尬。少婦就說:對不起,這孩子剛剛會蒙話,就會說這么一句,連我家的小狗他都這么叫。我就更尷尬了。少婦則咯咯地笑起來,笑了好一陣,才兩頰緋紅地說:對不起、對不起,這回可真對不起了,你看,我怎能把你和小狗相提并論呢……

  這樣一說一笑的,我的心情就好了許多。

  可是接下來的經歷就不那么樂觀了。

  先是三輪車夫老不上路,緊著在候車的站點附近轉悠——他想多拉個客、多掙點錢。這也可以理解。少婦則央求道:你快點上路吧,天晚了孩子會冷的,我為孩子也交份錢還不行嗎?三輪車夫看也沒可拉的人了,就勉強上路了。誰知,剛出大城沒多遠,三輪車就出了毛病,開著開著就自動熄火了。車夫鼓搗了好一陣子,也沒啟動起來。少婦就說:我倆給他推開吧。我說行。少婦就把孩子放到車廂里,和我一同跳下車來。這個辦法還真湊效,推了幾步就啟動了。

  誰知,剛離開柏油路面,跑到十八灣河的南岸上,三輪車又熄火了。我和少婦再次下來,推了好長時間,費了好大的勁兒,才把該死的破三輪推得啟動起來。這時,天色已晚,北風更大,陰云更低更濃。三輪車夫就說:我這車看來要出大毛病了,你們下來吧,給一半的錢就行。沒等我說話,少婦就萬份焦急地說:這里前不挨村后不著店的,你把我們丟在一個荒無人煙的河岸上,算什么事兒,這里離大流漂還有二、三十里的路程,我的孩子怎么辦?你總不忍心把孩子給凍壞吧?

  三輪車夫就又勉強地開動三輪向前行駛。

  少婦陰郁的臉色便又活泛生動起來。當她得知我是山東人,而且是第一次來這里時,她親切地對我說她的姥姥就是山東人,而且就是濟寧地的。并談到她是一個軍嫂,這次就是去部隊上探親剛剛回來,大流漂是她的娘家。她還告訴我,大流漂就是太監李蓮英的家鄉,他的祖墳就在前面的一個河灣處……就在少婦滔滔不絕地給我講有關李蓮英的逸聞逸事時,三輪車再次熄火了,而熄火的地點正對著李蓮英的祖墳。少婦就說:李公公啊,我又沒說你什么壞話,你可千萬別跟我們過不去,別在路上是使壞啊……

  這次可不是上次了,任憑我和少婦如何狠命地推,破三輪再也沒啟動起來。而這里離大流漂還有五、六里的路程。我打開火機看了看表,已是夜里九點多了。就在我們商量著怎么辦時,天上又飄落紛紛揚揚的大雪。三輪車夫說:唯一的辦法,我趕緊跑回到公路上,去攔我認識的三輪車,讓他們幫我來拉車,送你們到家到廠,然后再把我的車拉回去。

  少婦就說:這里離公路十多里,你可得跑快點兒,天氣這么冷,大人凍不死,孩子也凍壞了!車夫說:我回來之前你們可別離開這里,我的車要是讓人拖走了,麻煩就大了,這可是我全家的唯一指望啊。少婦嚷道:我們能到哪里去?這么大的風雪,離開車廂,還不把人給凍死,關鍵是孩子,能離開車廂嗎?你趕緊去吧你!

  車夫唉聲嘆氣地迎著風雪跑去了。我看就她娘倆了,有點不好意思再進車廂,就在風雪漫卷的河岸上又蹦又跳的。稍傾,少婦就大聲叫我:好兄弟呀,你怎么還在外面蹦達,你快上來想想法子,我把衣服都脫給孩子了,他凍得還是冰涼,這可怎么辦呀。少婦的話語里流露著哭腔。我趕緊鉆進車廂,看到少婦已把她的羽絨服和毛衣全都裹在孩子的身上,她只著一件貼身的內衣了。我二話沒說,就脫下自己的皮衣,給她披上。她說:這樣下去,你受不了,孩子也受不了……這可怎么辦呢。少婦說著說著就抹起眼淚。我說這樣吧,我再把毛衣脫給孩子,然后跑著去大流漂,你指給我路,并把你娘家人的姓名告訴我,我去叫人或拿衣被來。我說著就脫下了自己的毛衣。少婦卻逼著讓我穿上,她如怨如訴地說:你再離開,我還不得嚇死,在這種地方……

  她為我穿毛衣時,手碰到了我腰上的傳呼機,以為是手機,就高興地問我:你說咱這種情況,給警察打個110行不?

  我無奈地說:這是傳呼,手機和錢都丟了。

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我的手腳越來越涼,身上也開始打冷顫。我摸了摸孩子的手,居然比我的還涼。孩子雖然睡在母親的懷抱里,卻仍是不停地抖動著。我急中生智,看了看少婦的褲子,是緊身牛崽褲,就果斷地將自己比較寬松的褲腰解開,然后從少婦懷里接過孩子,把他放進我的毛褲褲腰里,并掀起自己的毛衣掩住他的上半身,我慢慢坐下來,斜倚在草片和車幫上,為孩子形成一張比較舒服的“床”,再把少婦的羽絨服蓋在孩子和我的上面。這樣一來,我和孩子都有了一定的保障。少婦愣怔了片刻,明白了我的意圖,就把我的皮衣脫下來,也蓋在孩子和我的身上。我說:你……

  她猶豫了片刻,“咬牙切齒”地說:這種景況,也別管你們山東的孔夫子了,我、我也鉆進你們的“被窩”吧。她一邊說著一邊緊緊地靠著我斜倚過來,并把羽絨服和皮衣往她這邊拉了拉。

 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,我迷迷瞪瞪地感到孩子撒尿了,接著他又哇哇地哭起來。少婦就嘟嚕著:孩子餓了、孩子餓了,頂著羽絨服和皮衣欠起身來,掀開我的毛衣,再掀開她的內衣,給孩子喂起奶來……此時此刻,她整個上半身覆蓋在我的腹部和胸前,她的額頭幾乎抵在我的下巴上,一束長發垂落在我的領口里,一種女人和孩子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。我小心翼翼地咽著口水、小心翼翼地顫栗著。她很快感到了我的顫栗,她小聲說:你一定很冷吧,待我喂完孩子,再喂你。

  我聽得一頭霧水,一聲沒吭。

  待她喂完孩子,她要抱孩子。我說:你干什么?她說:讓他撒尿。我說早就尿了,全尿在我的襠里了。她甜甜地笑了笑,也沒說感謝抱歉之類的話。就伸手拉過她的行李來,從里面掏出一瓶白酒和幾根香腸來。吶吶的說:這是給我老爸買的,提前招待你吧。我說自己不愛喝酒。她說,什么愛不愛的,喝了取暖唄,那小子不知什么時候帶車來,喝點酒總比凍死強吧。她看我還在猶豫,就俯下身子,守了守羽絨服和皮衣,小聲而溫情地說:你先喝,我也喝。

  當我倆你一口、我一口地喝下半瓶辣酒時,外面的風雪更大了,透過車廂上隨風擺動的布簾,我看到整個世界煞白一片。

  少婦忽然臉熱口暖地問我:你結婚了嗎?有孩子嗎?我如實相告:還沒結婚,更沒孩子。少婦說:讓這孩子認你做干爸……今天真是多虧你,也太難為你了……

  天大亮的時候,車夫終于回來了,他抱著一捆玉米秸,手里還攥著一個叫什么火化塞的零件。不知是滑的還是有意的,他看到我們抱成一團的兩個大人一個孩子時,猛地跪下來,連聲說:對不起、多謝了,對不起、多謝了。

  換上零件,用火烤了一陣油箱。三輪車又能發動了。

  我受到少婦娘家人的熱情款待,洗刷完畢,吃過早飯之后,少婦和她父親親自陪我去紡織廠。當紡織廠的廠長以貨源緊缺為借口,一口咬定,不交一定數量的定金,無法簽訂定貨合同時。少婦的父親一拍胸膛說:用我家剛剛蓋起的新房作抵押吧,客人大老遠來了,咱不能讓他空手回去!

  當我揣著對我來說非常珍貴的定貨合同,起程返回時,一直送我到車站的少婦,又塞給我三百元的路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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